專題
-
台灣史上規模最大的第一階段立委罷免投票將於明天(7/26)登場,但過去這半年中來自不同政治背景的女力志工,早已選擇在投票結果塵埃落定前悄悄撐起歷史現場。2024年十二月,立法院前的青島東路上擠滿了抗議群眾,立法院議場內正三讀通過《選罷法》、《憲法訴訟法》與《財政收支劃分法》三項修正案。民眾舉著標語、喊著口號,期待自己的聲音能被傳進立院,要求國民黨和民眾黨退回未經嚴謹程序就通過的法案。蓉蓉(29歲,化名)也是青鳥運動的其中一位參與者,她從南投一路北上,在寒冷的十二月底和其他抗議者一同站在路上持守臺灣民主。出身於深藍家庭,蓉蓉自2019年反送中開始對中共的不信任和反感,也開始注意社會運動。「我覺得自己需要現身,因此這次我北上參加」,她決定請了兩天的假,到運動現場聲援行動。史努比(中年、化名)的野心更大,她不只來參加青鳥行動,更是來找「罷免超人」的。史努比意外與路上的罷免志工搭上線,經過一番深聊,史努比決定加入罷免李彥秀的團隊,成為日後站在南港、內湖區街頭的罷免志工。她們為何投入?對比十年前三一八占領運動女性運動者的性別困境,這次投入罷免的女性志工看見哪些新的政治風景與難題?她們的行動為這半年來的大罷免留下甚麼意義?記者|陳怡安編輯|關之杰 她們是誰:加入罷團的女性們 蓉蓉是南投草屯人,平時在公家機關上班,一直以來都有在關注青鳥和罷免的資訊。在十二月底加入罷免馬文君的群組後,開始看到全台各縣市陸續開始有連署攤位的出現。蓉蓉原先認為南投因為政治傾向一向偏藍,因此對於是否擺攤有些猶豫,但是在看到南投第二選區游灝的罷團開始行動後,認為「罷馬行動」或許也得以實現。隨後蓉蓉和其他罷馬成員們一起在2025農曆新年前開始擺站點,那時罷免團隊剛好借到草屯年貨大街附近的地點,而過年的人潮也讓連署站戶限為穿。 史努比平時是業務助理,在2024年十二月中時注意到冬季青鳥,五月青鳥第一次上街時(青鳥行動自2024年五月開始,抗議群眾首次站上街頭要求國會撤回擴權法案,同年十二月再次於青島東路舉行「冬季青鳥」),史努比因為工作忙碌的關係並未參與。十二月青鳥走上街時,她看見路上的追星族舉著手燈、看到戰車上宣講的人們,還有人來人往的抗議群眾。史努比遇到「罷免超人」,並在那之後的幾天收到來自「港湖除銹」的邀請,史努比猜想團隊當時人手不足,因此就毅然決然地加入了。那之後她就一直與罷團夥伴合作擺攤,在團隊內負責調動人力、分配人資,確保每個站點都有足夠的志工。 在罷團中工作:女力充滿的工作群體 罷團志工性別比女多於男,是在詢問完二位受訪者罷團內部性別比後得到的答案。「港湖除銹」的核心幹部性別比約為3:7,接近4:6,「罷馬」的核心幹部性別比接近1:1,而兩個罷團的連署站志工則都是女性多於男性。 社會運動中的性別不平等,經常導致團體討論時,特定性別的聲音被忽略。台大社會所黃怡安就曾在〈民主決策與性別過程:以台灣318占領行動中的學生動員為例〉指出,在太陽花學運時,女性參與者在運動中活躍程度不亞於男性,但女性的意見比起男性經常更容易被忽略。然而,在被問到核心內部的性別合作時,蓉蓉與史努比都一致認為是和諧的。史努比提到團隊內部的決策多半是經過討論決議的,沒有任何人的聲音是被壓抑或忽略的,她認為罷團內大部分的人都有職場經驗,讓罷免討論現場的兩性互動流暢簡單。蓉蓉提到「罷馬」的核心幹部人數不多,但性別互動是自在的,雖然偶有幾次遇到年長男性志工催婚的狀況,但是成員們在決策過程中並未出現意見不被重視的現象。 然而,連署站的現場卻有不同的樣貌。由於站上女多於男,甚至時常志工全是女性,因此他們面對到的民眾「嗆聲」更加嚴重。在這次的罷免行動中,連署站志工受到民眾言語或肢體暴力的攻擊狀況層出不窮,除了會被罵「閒閒沒事幹」、「領錢辦事的」,口頭爭執更可能進一步上升成推擠衝突。史努比和蓉蓉都觀察到,當連署站的志工全是女性時,前來謾罵的民眾都會更加不客氣,有時甚至會拿手機等攝影器材錄影。在問到女性志工會如何應對這種場面時,史努比說明因為他們有事先申請路權,因此站點附近都有警力進駐,在遇到民眾鬧場時都可以幫忙支開。蓉蓉說草屯的狀況較為不同,罷團在申請完集會許可後,警察僅是偶爾巡邏,不見得每次都可以在現場支援,因此連署站上的志工通常會找男性志工協助,或是以玩笑語氣回應民眾,例如對民眾說「愛你」、「謝謝」等等。 女力浮現:她們讓行動得以運轉 「法國大革命時,女性因為感受到權益受到侵害,因此選擇站上街頭抗議,今日的臺灣又何嘗不是如此?」蓉蓉指出女性在近兩年的政治局面中比誰都更有危機意識,在面對到生活可能即將產生重大變化時,女性選擇第一個跳出來捍衛現狀。蓉蓉提到這次大罷免中女性在各地支援前線,「罷馬」的團隊長期有一位從台南北上的女性志工在協助運作,女性在這場行動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
2023年全球COVID-19疫情趨緩,兩岸之間以「交流」為名的活動數量逐年增加,如本次以北京清華大學黨委書記邱勇為首的中國高校師生團便曾於2023年暑假來訪台灣。隨著類似活動頻率增加,對兩岸「交流」性質的不同觀點,也在本次馬英九基金會主持的中國學生團參訪時正面交鋒。支持方主張「學術歸學術,政治歸政治,政治退出校園」、「面對資訊相對封閉的敵國,若是妥善利用兩岸交流活動,不失為一個好機會讓我國可獲取平時難以取得的資訊,藉此可以更了解敵國的內部情形,因此兩岸交流活動可說是雙方各取所需。」但另一方面,台大、清大、中山女高等三校為首的學生,則於12月4日召開聯合記者會,嚴正表示「交流應基於雙方的對等地位」,指出本次中國高校師生團來訪實為「假交流、真統戰」,應重新審視此類活動的必要性。回到本次交流活動當下,台大與清大的會場外,集結了不滿活動的學生,以各式標語抗議活動名不符實。參與接待的學生指出,交流活動中雙方根本沒交流,整場活動與當初主辦方所宣稱的能夠認識中國學生文化不符,更直言自己在活動中只是走路工。交流活動中,學生聚集的相關畫面甚至被北京央視及國台辦作為「兩岸青年越走越近,越走越親」的統戰論述媒材。種種跡象皆指出本次中國高校師生團來訪台灣各校具有極大的爭議性。面對各方的爭論與質疑,台大社科院為何會協助辦理本次交流活動?社科院方與馬英九基金會的協商過程為何?作為本次活動主責的張佑宗院長又是如何看待學生參與這場交流活動的經驗?意識報採訪了社科院院長張佑宗與承辦社科院國際業務的洪曉盈行政組員,試圖釐清本次活動的籌辦過程、決策考量,以及面對外界質疑時,校方如何回應學生的憂慮與訴求。
-
上周五(12/20)深夜十一點三十七分,國民黨與民眾黨在立法院內以人數優勢闖關三讀新版《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憲法訴訟法》與《財政收支劃分法》。儘管就在立法院外,反對藍白兩黨以人數優勢,且在重大程序瑕疵下通過三項修正案的抗議群眾早已填滿濟南路與中山南路的交叉口。抗議群眾呼應台灣經濟民主聯合與台灣公民陣線主辦的「冬季青鳥」集會,早至當天上午九點就已有上千民眾聚集,透過國會議事直播關注院內議程進行,傍晚下班時間後,人潮不減反增。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濟南教會的志工穿梭在人群間、詢問民眾需要不要暖暖包;參與過五月青鳥行動的台大異議性社團與學生組織,聚集中山南路快車道與分隔島間,輪流籌措民眾上「民主短講戰車」分享;一台亮著「民主必須用力維護,追星才能成為日常」廣告看版的卡車周遭,圍繞舉起手燈的追星族,在暗夜中亮起五彩繽紛的應援色。據主辦方表示,截至晚間10點,已有超過2萬名群眾聚集在現場。此刻回看,三項重大修正案依然透過舉手表決的方式(12/24更正,註一)三讀,即使有上萬民眾到場聲援,也無法阻止法案在未經充分協商的舉手投票表決的三讀中定案。那麼從早到晚待在立法院外的民眾究竟為什麼還來?「只要院內沒有結束,我們就不會離開。」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參與者堅持冒雨在街頭?他們的行動留下了什麼?在周五(12/20)傍晚至深夜,意識報採訪近五十位現場參與者,紀錄從小二到年屆退休、追星族到黨外運動參與者、工程師到漫畫家等參與「冬季青鳥」的經驗,呈現這次運動中新形態的參與樣貌、不變的政治風景,以及即使擋不下法案通過三讀也要站上街頭的原因。
-
十二月三號星期二上午,北京清大校黨委書記邱勇偕同馬英九基金會,領團北京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復旦大學、浙江大學、中山大學等40名學生參訪台大校園。然而,許多不期而遇參訪團的師生均感錯愕:此趟宣稱與台大學生「開啟對話、深化理解」之參訪團,為何不曾主動公開活動資訊?馬英九基金會宣稱交流,卻在抵達社科院後快步迴避,甚至施壓校內教授與工作人員,驅趕期盼交流民主人權議題的台大學生?當天傍晚,台大社科院學生會隨即發布聲明稿,然而內容並未提及參訪團交流行程從未公開且迴避與學生交流的事實,僅暗示台大學生應該與中國學生多交流,營造「互相尊重、理性交流、深化理解」的環境。對此,台大社會系學生會隨後發出聲明,表示社科院學生會無法表達社會系學生立場;台大的異議性社團也陸續發出新聞稿、臉書文,質疑社科院學生會粉飾強權壓迫、淪為統戰打手,更延燒至校外媒體報導,引發社會關注。究竟這場「交流」是怎麼一回事?意識報與若干參與交流活動的接待學生取得聯繫後,獲得第一線觀察。
-
記者|許采蘋編輯|歐孟哲 意識報長期關注原住民族土地正義、校內原民學生處境、原住民族狩獵與文化權等議題。相對需要長時間資料收集的專題報導,當下這些校園中的行動、訴求,與抗爭者的身影需要被更即時的紀錄與傳播。不論「4.05」或「1.35」,在他們的生命中皆非單純的數字;公眾口中的「政策討論」,是他們真實的生命經驗。本次【「4.05」布條下】系列報導,意識報前往校園原民學生抗爭的現場、訪問不同的組織、同學,紀錄他們的行動,探問他們的經驗與理念。作為學生媒體,意識報與這些行動者站在一起,「我們不會就這樣算了」。 「老師,為什麼原住民可以加分?」 台大社工系副教授Ciwang Teyra 長期研究原住民族歧視與歷史創傷,他的分享從原住民族學生求學歷程中時常遇見的真實經驗談起。在不是以原住民族為主體的學校裡,一個班級可能只有一到兩位原民學生,當其它同學直接向老師問起加分制度的緣由時,這些原民學生就頓時成為全班同學目光的焦點。「不管這個說的人他的意圖是什麼,在那個環境中,同學們的目光可能就往他身上看,開始看著這個人。」Ciwang 在訪談中聽到原民學生的親身描述是:「我感受得到大家的這些眼光看到我這裡來,我頭就會低低的,但我感受得到⋯⋯」 5月18日週四晚間,即便室外天氣悶熱,小福樓前依然聚集了快佔滿整個廣場的學生與教職員席地而坐,參與為時三小時的「升學優待工作坊」。此工作坊由台大學生會轉型正義小組、原住民族學生資源中心合作與原聲帶社合作舉辦,邀請台大法律系陳昭如教授及台大社工系Ciwang Teyra教授針對原住民族升學優待制度進行演講。在台大發生言論自由月的「火冒4.05丈布條」事件後,主辦方臨時於講座前一晚,宣布活動場地由原先的社會社工系館,改至布條懸掛位置旁的小福廣場。 「我會不會就是他口中那個不夠格的原住民?」…
-
台大學生會在五月舉辦「言論自由月」活動,讓同學能透過申請,在校園中的公共空間掛上自己撰寫的布條,表達意見。其中,有同學掛上內容為「火冒4.05丈」的布條。4.05,是1.35乘以3,該布條以此暗諷當前升學制度對原住民族的積極矯正歧視措施「原住民族升學保障辦法」中的外加名額和加分制度,更在說明中直言「原住民特權是政府對平地人的暴政」。 「4.05」布條只是導火線,在更早之前,台大早已發生醫學系學生在電視節目中以嘻哈歌詞嘲諷原住民族學生「乘1.35還沒我高」等歧視事件。在台大之外,台中一中學生以「烯環鈉」作為園遊會攤位主題、政大學生以「後空翻」嘲諷原住民族穿著露背服飾、台科大校刊以「期中期末分數再也沒有乘以1.35倍」解釋原住民族加分困難⋯⋯校園乃至整個台灣社會不斷重演,對原住民族赤裸的歧視與攻擊,讓台大校內的原住民族學生、社團,或關注原住民族議題的非原民師生都再也難以「就這樣算了」。一連串行動在校園內外展開。 意識報長期關注原住民族土地正義、校內原民學生處境、原住民族狩獵與文化權等議題。相對需要長時間資料收集的專題報導,當下這些校園中的行動、訴求,與抗爭者的身影需要被更即時的紀錄與傳播。不論「4.05」或「1.35」,在他們的生命中皆非單純的數字;公眾口中的「政策討論」,是他們真實的生命經驗。本次【「4.05」布條下】系列報導,意識報前往校園原民學生抗爭的現場、訪問不同的組織、同學,紀錄他們的行動,探問他們的經驗與理念。作為學生媒體,意識報與這些行動者站在一起,「我們不會就這樣算了」。






